温州赶超常州，是趋势苗头还是短期波动？
一季度，中国29座万亿城市的GDP（地区生产总值）排行榜上，一个戏剧性的变化悄然发生——2025年的新晋“万亿城市”温州赶超了常州。
虽然仅是7.9亿元的微弱差距，但却是两种不同发展路径的城市一次碰撞，靠“小商品、大市场”起家的温州凭什么赢过“新能源之都”？这场反超究竟是短期偶然波动，还是长期趋势的开端？万亿城市固化多年的位次格局，是否会迎来加速洗牌？
温州以7.9亿元微弱优势反超常州，打破位次僵局
翻开2026年一季度的万亿城市榜单，温州的位置格外显眼，在29座万亿城市中，温州以2551.9亿元的GDP总量，排名第26位，同比增速6.5%，不仅高于全国平均水平，更在增速榜单中位列前二，仅次于合肥6.8%的增速。相比之下，常州以2544亿元的GDP总量、5.6%的增速紧随其后，排名第27位，被温州超越。
从近五年的排名来看，常州凭借产业优势一路领跑，而温州则经历了传统产业转型阵痛等多重挑战，一直尾随其后。
2022年，温州GDP突破8000亿元，正式跻身万亿城市“预备队”，2023年跃升至9220.6亿元，2024年达到9719亿元，并在2025年成功迈过万亿门槛，增速为6.1%，成为浙江继杭州、宁波之后的第三座万亿城市。若将时间拉长，温州GDP增速已连续12个季度不低于6%。
相比之下，常州在2023年进入“万亿俱乐部”，GDP为10116.4亿元，增长6.8%，比温州早两年进入“万亿俱乐部”。2024年GDP为10813.6亿元，增速为6.1%。2025年GDP为11158.7亿元，增速为5.2%。
数据来源：温州市统计局、常州市统计局。新京报贝壳财经记者袁秀丽制图
对比2022年一季度至2026年一季度的GDP数据，可以发现，2022年一季度至2024年一季度，常州GDP始终高于温州，但差距逐年缩小。2025年一季度，常州虽然仍领先温州，但差距已缩小至13.2亿元。2026年一季度温州GDP完成了对常州的超越。
中国区域经济学会副会长陈耀认为，当前迹象既可能是趋势苗头，也可能是短期波动，需经时间检验，关注长期趋势。季度数据具有一定特殊性，一季度受短期因素影响波动较大，全年数据更具说服力，但可以通过季度数据捕捉城市格局变化的早期信号。
华南城市研究会创会会长、暨南大学教授胡刚则认为，“温州反超常州仅是短期偶然，长期格局难以改写。”在他看来，2026年一季度温州微弱反超常州，纯属阶段性偶然波动，并非城市经济实力格局的根本性反转。常州受新能源行业短期调整、楼市持续低迷拖累，一季度增速阶段性走低；而温州受益于外贸回暖、传统轻工复苏，叠加新晋万亿城市政策红利，短期增速冲高，仅以近8亿元的微弱优势领先。两市全年经济体量存在悬殊，这种小幅位次变动不具备长期持续性。
温州工业增速比常州高5.6个百分点
从一季度的成绩单来看，温州到底如何实现突破？温州统计局数据显示，一季度，规上工业增加值同比增长11.9%，较上年全年提升1.6个百分点，规上工业增加值连续9个季度保持两位数增长。一季度，全市33个工业大类行业中28个实现增长。其中五大传统产业和五大战新产业增加值增速均保持两位数增长，分别同比增长12.1%、13.2%。
陈耀认为，温州能够实现突破，核心在于民营经济和创新驱动，以及与常州的周期性错位。过去常州增长快，如今温州凭借结构调整与经济活力迎来上升周期。
陈耀进一步解释称，温州作为民营经济重镇，内生增长活力强劲，民营企业作为市场主体，新增注册企业数量保持高位，投资与消费同步回暖，这是民营经济的韧性与活力。此外，温州研发投入强度在浙江领跑，规上工业企业研发费用保持两位数增长，为产业升级和技术突破提供持续动力。同时，新兴产业呈现爆发式增长，一季度数字经济核心产业制造业、高技术产业增速分别高达26.2%和22.4%。
再看常州。其作为“工业明星城市”，有着众多标签，包括“苏南模式”“中国新能源之都”等。从引入理想、北汽、宁德时代，再到牵手比亚迪，以及布局分布式光伏、充换电设施、氢能、新型储能等应用领域，常州已稳稳站上新能源产业的第一梯队。2025年常州新能源产业规模超过万亿（10479亿元），在新能源赛道上树立了城市名片。但是随着产业迈向成熟，常州目前也正和整个行业共同应对“内卷式”竞争的挑战。
常州市统计局数据显示，今年一季度常州GDP增速5.6%，虽然仍高于全国平均水平，但已低于温州0.9个百分点。一季度，常州规上工业增加值同比增长6.3%。七大主要行业产值“五增二降”，其中电子、机械、纺织服装、生物医药和冶金等行业分别增长29.6%、5.0%、4.5%、3.3%和2.7%。规上工业高技术制造业产值增长18.3%，在新能源领域，动力及储能电池、新型电力装备产值分别增长26.7%和13.9%。
数据来源：温州市统计局、常州市统计局。新京报贝壳财经记者袁秀丽制图
从一季度各项经济指标对比来看，温州不仅GDP总量超过常州，增速也更高，尤其是工业和消费表现亮眼。常州的优势在“外贸”上，进出口总额和增速都领先。共同挑战是投资，两市固定资产投资都处于同比下降区间。
陈耀认为，温州与常州的对比，本质上是“温州模式”与“苏南模式”的比较。“温州模式”是以民营经济活力为核心优势；常州虽然民营经济活力同样走在全国前列，但是以股份制企业为主，其中包含国有股份、国有控股或混合所有制企业，二者各有特色。这两个城市均在布局新兴产业，但温州新兴产业发展势头更猛，规上工业增加值增速达11.9%，比常州高出5.6个百分点，新兴产业和新质生产力的释放成为当下温州核心优势。
后劲考验刚刚开始
然而，温州的崛起并非没有隐忧。温州市统计局在一季度经济分析中提到，一季度全市经济起步有力、开局良好。但也要看到，当前外部环境更趋复杂严峻，供强需弱矛盾依然突出，经济稳增长压力明显增大。
胡刚则表示，两座城市产业发展路径迥异，长远增长潜力早已分出高下。常州紧邻上海，身处苏锡常都市圈核心圈层，坐拥上海大都市圈产业外溢、人才与资源联动红利，区位能级优势得天独厚。温州是典型民营行商经济，民营经济活跃度高、市场主体庞大，商贸开拓能力突出。但根深蒂固的行商文化，也弱化了本地产业集聚效应，产业布局零散，以鞋服、电气、泵阀等传统产业为主，企业普遍小而分散，缺少链主龙头引领集群升级；企业重渠道经营、轻科研投入，多停留在工艺改良层面，难以突破核心技术，长期深陷传统产业低端锁定。
作为新晋万亿城市，温州产业转型仍面临诸多挑战。在胡刚看来，温州高新产业根基薄弱，是发展最大短板。虽布局新兴园区、培育高新企业，但整体体量小、产业链短、硬核技术不足，没有能托举城市发展的支柱科创产业。民间资本偏爱传统商贸与地产，不愿长期深耕硬科技，在高端制造、新能源、人工智能等核心赛道布局滞后，新动能成长乏力，增长后劲不足。
温州如何发挥民营经济优势，推动传统产业升级和新兴产业培育？
陈耀认为，温州保持发展优势的核心路径是从“加速跑”转向“高质量领跑”，核心在于持续深化创新、优化产业结构、提升发展质效，做强创新驱动主引擎。聚焦人工智能、前沿电子、合成生物、低空经济等新赛道，攻坚核心技术，争创国家级战略性新兴产业集群。同时引导产业升级，培育企业梯度，持续推动传统产业数字化改造，巩固新兴产业发展势头，将短期增长势头转化为可持续竞争优势。
对于常州而言，一季度被反超也应提高警惕，过度依赖单一产业，容易在行业波动中陷入被动。据悉，“十五五”时期，常州正着力打造“1+2+N”特色产业版图，新能源规模目标超1.2万亿元，智能装备和新材料分别向5000亿元迈进，同时培育电子信息、医药、合成生物等成长性产业。可见，常州也在构筑多元产业支撑。
在胡刚看来，常州坐拥雄厚先进制造底盘，产业壁垒稳固。在完备的产业闭环与都市圈赋能下，即便短期增速回落，实业根基与长期发展韧性仍在。
随着经济持续转型，中国万亿城市固化排名正在被打破。这种排位松动在全国范围内已初现端倪，从一季度的榜单来看，济南、合肥等城市排名上升，东莞则超越佛山。而部分老牌万亿城市则出现增速放缓、排名下降的情况。温州与常州的位次之争，或许仅是一个序幕。未来，万亿城市之间的竞争将更加激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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